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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一年的“保护费”交不起,新三板小公司正被券商集体拉黑

沈曼 2026.07.06 10
当你的存在对别人来说不再是资产,而是一笔随时可能引爆合规风险的坏账时,没有人会跟你讲情面。

拆解东北、开源等券商批量解约新三板企业的深层算账逻辑:从“拼数量占份额”转向“算效益避风险”,剖析被清退企业面临的三重成本裂谷及破局求生路径。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养的一只下不出蛋的老母鸡,不仅吃光了饲料,还可能招来一场鸡瘟,你会怎么办?大概率是赶紧处理掉。最近,新三板市场就上演了这样一场极其现实的“清理门户”大戏。但这种“处理”背后,最让人脊背发凉的不是券商舍弃了这些公司,而是他们彻底打破了“大而不倒”或“只要挂牌就有人管”的惯性幻想。

据界面新闻在2026年7月6日的报道,近期新三板持续督导领域出现了批量解约态势。东北证券拟与天成源通终止持续督导关系,原因是该公司已连续6年未支付督导费用。开源证券也与博瑞生物解除了协议,这家公司不仅欠费2年,而且银行账户全被司法冻结,营收下滑超三成。国泰海通更是密集出手,仅五六月间就拿多家欠费企业开刀。据全国股转系统公开信息统计,2026年以来市场上已有11家挂牌公司接到了券商的单方解约通知。这些公司在被问及为何赖账时,口径极其统一,就四个字——“无力支付”。按理说,券商作为中介服务机构,收钱办事,企业不给钱就分手,这看起来是天经地义的市场规律,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然而诡异的是,这笔督导费并不是什么天文数字。根据中国基金报的报道,市场行情价也就是每年十万到十五万元。在很多中小券商的投行部门里,这点钱在往年连当业绩凑数的“蚊子肉”都不够格,甚至全行业新三板业务收入占投行总收入的平均比重仅有3%到5%。既然过去占比这么低,为什么现在券商突然会为了区区几万块钱不仅撕破脸,甚至还要通过发公告、走法律程序来大动干戈呢?

这就要说到我接下来要讲的算账逻辑了。很多人只看到券商在收钱,却没看到券商在花钱。这里的核心矛盾在于:持续督导的实际投入产出比发生了毁灭性的倒挂。在目前的游戏规则下,券商在单笔持续督导业务上需要投入的成本高得惊人。表面上看,那十万元是利润,实际上却是一个巨大的成本吞噬黑洞。这些钱都实实在在烧到哪里去了?首先,合规人力成本的消耗是刚性的。根据中国基金报的采访,一位券商投行人士的原话是:“挂牌公司所有公告需要主办券商事前审核,督导专员需定期去现场,不定期的现场抽查要随时响应。”这意味着一个督导专员在挂名之后,每一个季度的现场检查时间、每一份公告的审核工时,都是实打实的人力沉没成本。其次,风险资本占用的代价比付费更高。如果被督导的公司在信息披露上造假、在关联交易上违规,券商因为督导不力连带被罚,那可就不是“少赚几万”的事了。这就导致了一个很残酷的现实:一个已经没钱支付十万元费率的公司,极大概率正处于经营崩盘的边缘,其后面隐藏的资金占用、违规担保、无法披露年报等导火索,分分钟可能引爆千万元甚至上亿元的合规风险连带赔偿责任。

再看看那些被清退的企业账本,它们掉入的是一个“三杀”型的成本裂谷。以东北证券解约的天成源通为例,6年没交费,书面催告发了三次都没用。这种极度拖欠本身暴露了两个问题:一是企业现金流已经完全枯竭,经营能力归零;二是企业的实控人在面临支付选择时,宁可牺牲维持挂牌地位的基础费用,也要把钱拿去堵其他的窟窿或消耗。再看被开源证券清退的博瑞生物,它的资金耗损去向非常明确。根据界面新闻披露的财务数据,公司营收同比跌了37.14%,净利润转亏,经营现金流几乎枯竭。资金并不是被营销吃掉,也不是被研发烧掉,而是直接在“融资性债务纠纷”中暴雷,导致所有银行账户被司法冻结。在这种情况下,企业连维持基本经营活动都难,更别说预留出十万元来维持一个券商的“服务”了。

面对这种不但没钱、没未来,还可能带有大量未爆雷的劣质客户,券商意识到,过去那种“拼单量、看份额”的思路不仅赚不到钱,甚至会让自己已有的业务根基被动摇。如果继续和这些差生捆绑,券商面临的将是声誉风险成本井喷。特别是在2020年全国股转公司修订了《主办券商持续督导工作指引》之后,虽然明面上给了券商“累计两年欠费且催告三次即可单方解约”的尚方宝剑,但更深的意味在于,监管部门其实是在通过市场的力量,进行挂牌企业的优胜劣汰。券商此时如果不壮士断腕,下一个被监管列进重点关注名单的可能就是自己。

如果我们从推演和设计的视角来看,这批在业务转型期掉队的“差生”,未必就完全没有翻盘的机会,只不过需要改变与券商博弈的非常规路径。目前摆在它们面前的死局是:被老牌券商“拉黑”后,三个月内找不到下家接纳就得强制摘牌。但是,这并不代表市场上就没有任何承接方。现在正是券商督导业务从“拼数量”转向“算效益”的洗牌期,大量中小券商因为项目质量差、合规成本过高而主动退场,这就像大卖场撤柜后留下了空铺位。那些处于危险边缘的挂牌公司,可以不用去挨个敲头部券商的门求人接盘——因为头部券商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会收留它们,而是要瞄准那些正在大批量解约客户、团队正面临人员冗余和业务断档危机的中小券商。这些机构急需维持一定存量的在辅导项目来保住自己的业务资质牌照,或者留住在职的督导团队。挂牌公司如果能快速将自身的业务重组方案、潜在的债务剥离时间表,以及对督导券商的风险补偿性费率做出承诺,完全可能以“打包承接”的方式,找到急于稳住阵脚的中小券商来接单。这本质上是利用了转型期各家券商对“业务生存空间”的不同计算模式,而不是去低声下气地求人。

回顾这波券商清退劣质客户的浪潮,表面是一场欠费纠纷,实质上这是投行开展存量业务思路的一次彻底调头。过去券商把新三板当“种子池”,拼的是谁能先把摊子铺开,谁能在大基数里撞上一两家转向北交所的独角兽。在那个逻辑里,几千块钱的成本去博几百万元的上市承销费,这笔账算得过来,所以那些差生也顺带沾了光。但现在不同了,IPO节奏调整,那些经营困难的公司连装样子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这就是路径依赖最扎心的反馈。各方真实争夺的底牌已经摊在了桌面上——券商要夺回生存必需的安全边际,而劣质公司争夺的则是继续留在牌桌上的那口气。当旧有的规模积累失效、业务发生断崖式告别时,谁拥有对现有客户进行冷酷筛选和精准舍弃的决断力,谁才能安全活到下一个周期。

对于那些正在股转系统里惶惶不可终日的挂牌公司老板们,现在最需要问自己的不是“我还能不能找到下一个券商盖章”,而是“我这家公司除了挂个代码,还有什么能让券商觉得多看我一眼都是安全而不是危险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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